司徒雷登（資料圖）

????□青島日報/青報網記者 劉宗偉

????核心提示：1947年4月29日，就在美國水兵阿勃拉·白德羅刺殺青島人力車夫蘇明成一案引發(fā)全市乃至全國抗議聲浪時，71歲的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在青島出現(xiàn)了。雖然媒體一再聲稱，“司徒此次之北行，系普通性之視察”，但民眾還是不自覺地將其與蘇明成事件聯(lián)系在了一起。

????毫無疑問，事發(fā)一個月、難進審判程序的蘇明成案能在司徒雷登離青十天后迅速解決，與司徒青島之行不無關系。

????在青三日，極具人格魅力、創(chuàng)辦蜚聲中外的燕京大學的司徒雷登先生，以及他的美國駐華大使顯赫頭銜，贏得了駐青美軍、國民黨青島市黨政官員、青島學界的普遍尊重，盡管在國立山東大學講演時，有學生遞交“抗議書”這一“不和諧”一幕的出現(xiàn)。

?????“此行乃普通性視察”

????1947年4月25日，創(chuàng)刊于1945年12月（社址在市場一路37號）、國民黨第八軍機關報《軍民日報》（軍長李彌兼任報社理事長、社長，發(fā)行人王晴初系第八軍少將副師長），在青島20多家大小報紙中，率先刊發(fā)出《司徒雷登將來青》，這則消息的副標題耐人尋味：“此行乃普通性視察”。

????《司徒雷登將來青》的消息稱，“司徒雷登大使定于本月29日下午二時乘機來青，約停留兩天，于5月1日即由青島飛天津轉北京。李市長將于29日晚假迎賓館宴請司徒氏，本市美國領事館總領事及副領事決定于30日晚在匯泉東海飯店歡宴，并邀請本市黨政軍各級首長作陪。屆時，盛況當可預卜。據(jù)悉，司徒此次之北行，系普通性之視察?！?/p>

????4月29日，“身著咖啡色外套，白發(fā)皚皚、慈祥恬靜、面迎微揚之春風”的司徒雷登大使如期降臨。在滄口飛機場，他受到了青島警備司令丁治磐、市長李先良、國民黨青島市黨部主任委員葛覃、美國駐西太平洋艦隊司令柯克上將、美駐青領事司派克等中美軍政高官們的隆重歡迎。

????在滄口機場休息室，司徒雷登向眾人慨言，雖周旋于國共兩黨，為中國和平積極奔走，但“沒有什么效果”。他還以流利的中文，重復著“我現(xiàn)在已不知自己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這句話，后來演變成了他風燭殘年時的自我評價：“是一個中國人，更甚于是一個美國人”。

????次日，《軍民日報》在二版頭題位置，以精煉生動的筆觸，記錄了這一“當可預卜的盛況”。

????這則僅580字的新聞，為我們留下了難得的歷史一瞬。茲完整地抄錄如下：

????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博士昨晨8時由京來青，專機于11時平安進滄口機場，丁司令、李市長夫婦、葛主委夫婦、魏濟民、梁傳琴諸氏及柯克上將、美駐青領事司派克等均趕赴機場迎接。

????司徒雷登含笑下機，并與歡迎者一一握手，市長夫人趨前獻花后，當即檢閱美海軍陸戰(zhàn)隊儀仗兵。司氏著咖啡色外套，慈祥恬靜，檢閱行列整齊之士兵時，面迎微揚之春風，其白色鬢發(fā)益增光輝。檢閱畢，司氏步入機場休息室，與歡迎者一一寒暄。葛主委首先問候司氏旅途平安及京中天氣如何？司氏笑謂：“飛機起飛時京中正飄著細雨”。丁司令講到，司氏同情中國人民抗戰(zhàn)，精神曾受敵人束縛；年來不恤體力，為中國和平而奔走，并表示感謝。司氏則以“沒有什么效果，實現(xiàn)和平仍需繼續(xù)努力”答之。司氏又以流利之中文謂：“我現(xiàn)在已不知自己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語意至為誠懇。

????十二時，專車進入市區(qū)。與司氏來青者，尚有美大使館一等秘書麥爾根及代理新聞處主任康乃爾，一行下榻美領事館。

????下午三時，赴市府訪問李市長，約談30分鐘，并在市府門前共留一影。下午四時，假美駐青領事館招待美僑，后又赴警備部會晤丁司令。晚間六時應領事館之宴會，七時赴迎賓館赴李市長宴，并由丁司令、趙國符署長、李代芳議長、段義法局長、孟云橋局長及駐美領事、駐青海軍少將以上將軍作陪。席間，首由李市長舉杯，除對司氏年來為中國奔走和平致敬意外，并祝健康。司氏亦舉杯道謝，杯觥交錯，至八時始散。

????風塵甫定，司徒雷登接受了中央社記者的采訪。他首先談了對青島的印象，認為與他的第二故鄉(xiāng)杭州（注：1876年6月24日，司徒雷登生于杭州）“南北媲美”；他還評價了改組后的國民政府以及美對華援助。作為“燕大之父”，他神色凄然地談起遭受日寇蹂躪、正在艱難恢復的燕京大學，認為“若恢復戰(zhàn)前情形，恐非數(shù)年莫辦云”。

????茲將專訪內容整理如下，以饗讀者。

????昨日，記者特訪司氏，謂：本人對青島系故地重游，戰(zhàn)前曾來此，避暑之勝地。此次為視慰留青僑胞而能重游故地，益感興趣。在青擬盤桓三日，定1日飛津，稍事勾留，即行赴京。青市海景壯麗，山色秀美，與本人第二故鄉(xiāng)杭州湖光春色，南北媲美。

????對記者“我政府改組之后之觀感”的提問，司氏謂：新政府名單公布，備受各方重視。改組后之政府，美國朝野均一致給予好評，美人對華均具誠摯之友誼，此次馬卿（注：馬歇爾將軍）返國后，援華工作當更積極，蓋全美人士對中國將寄予極大之殷望。

????記者又詢問燕京大學之近況，司氏喟然嘆息謂：燕大經日人八年之摧殘，若能恢復過去之情形，殊非易事，且校中經費亦感困難，學生生活亦艱苦萬狀，昔日設備大半殘破，雖有美捐款，但杯水車薪，若恢復戰(zhàn)前情形，恐非數(shù)年莫辦云，言下不勝凄凄。

????《軍民日報》還報道了4月30日、5月1日，司徒雷登的青島行蹤——

????上午參觀海軍軍官學校，并參觀美軍駐青各單位；中午赴柯克上將雞尾酒會；下午四時出席燕京大學校友會茶會，五時赴海校參加雞尾酒會，下午七時應美領事館之邀赴晚宴。5月1日午間，赴丁司令歡宴，下午三時離青飛津，原定轉北平返南京，聽說已經中止，將由天津直接飛赴首都。

????此前，有媒體報道，司徒雷登大使定于5月10日參加燕京大學運動會，并研討校務問題，不知何故，突然中止了此行。

????5月1日，《青島公報》報道了司徒雷登大使參觀海軍學校和出席燕京大學青島校友會的狀況。

????昨日上午，司徒雷登偕同隨員赴海軍學校參觀，由該校教育長魏濟民及高級官員招待，赴各部參觀，并對該校學生多所贊揚鼓勵。中午赴柯克上將宴會，筵設旗艦，席間杯觥交錯，極盡歡悅。

????下午四時，司徒出席燕京大學校友會歡迎會，該校在青校友五十余人均出席，由中國銀行副經理楊康祖主席。致歡迎辭后，大使致答謝辭，略謂：對燕大同學及燕大素極關心，此次相會，極為歡欣。至于今次來青并非公務，純系拜會中美友好云云，五時許散會。

????訪問國立山大并發(fā)表講演

????在媒體公布的司徒雷登大使青島行蹤中，沒有訪問國立山東大學并發(fā)表講演這一內容。是臨時安排，還是害怕學生市民前來示威故意漏報？本報記者尚未查到明確的檔案記載。

????5月2日，《軍民日報》報道，司徒大使在山大講演，他“勸學生不要悲觀，不要失望，這是過渡時期難免之現(xiàn)象”，并勉勵學生們“都應有政治思想，做良好公民”。

????報道稱，5月1日上午10時，應國立山東大學邀請，司徒雷登前往做學術講演。

????講演前，山大校長趙太侔向學生們介紹說，司徒雷登在中國致力于教育有四十年歷史，“七七”事變后，仍繼續(xù)執(zhí)掌燕京大學。自珍珠港事件爆發(fā)后，失去了自由。司氏在中國桃李遍布各地，獲釋后奔走和平，備受辛勞?！按舜紊W臨講演，我們感覺無限的快慰與榮幸，中美友誼將在相互了解中更進一步?！?/p>

????司徒雷登在講演中表示，他對中國學生有很深的感情，同時，對中國學生之愛國思想倍加贊揚，“自同盟會發(fā)動革命至五四運動以及抗戰(zhàn)勝利、聯(lián)合國之勝利，都是學生愛國思想之效力”。針對學生不滿現(xiàn)狀苦悶失望等情形，他以旁觀立場奉勸大家不要悲觀，不要失望，認為這是過渡時期難免之現(xiàn)象，這一情形很快會過去——“今年年底時期實行憲法，開始實行民主政治，今年是中國歷史上空前絕后的一年”，并勉勵學生應有政治思想，準備做良好公民，民主政治要依賴公民，如果公民對政治袖手旁觀，漫不關心，政治一定要失敗。

????講演最后，司徒雷登說：“中國今后之一切建設，要注意改良、進取，并希望政府、人民、學生一齊努力，實現(xiàn)中美關系日益敦睦?！?/p>

????《軍民日報》還在報紙不顯眼處，以“又訊”的形式，低調處理了山東大學自治會學生代表謁見司徒雷登，并提出抗議一事。茲抄錄如下：

????又訊 山東大學自治會為歡迎司徒雷登大使，制有歡迎專號之學報，貼于該校墻上。并借司氏來校講演之便，推出代表謁見，要求交還美軍占用山大之校舍，及蘇明成案賠償費。

????在青島市檔案館現(xiàn)存的報道司徒雷登大使視察青島的報紙中，有著國民黨背景的《軍民日報》信息最全、篇幅最長，而且對于國立山東大學學生遞交“抗議書”等敏感新聞做了低調而巧妙地處理。這些細節(jié)顯示，國民黨青島相關部門在操控這家“主流”媒體，努力使其發(fā)出“和諧”之音。

????本報記者在青島市檔案館，查閱到了國立山東大學學生“以中國大學生的身份”，遞交司徒雷登的《致大使書》，學生們提出兩點要求：

????一、貴國軍隊原為受降遣俘留駐中國各地，現(xiàn)今任務既已完畢，此項駐軍，仍無撤退期限，敝校原有校舍，亦為貴國軍隊占駐，迄未歸還。現(xiàn)校舍不符敷用，問題極為嚴重，深望閣下轉達貴政府讓出敝校校舍，裨免負摧殘我國教育之嫌也。

????二、貴國軍隊留駐中國，時以暴行加之我人民，以青島一地而言，貴國軍隊時常侮辱居民，而卡車撞死、撞傷者尤屢見不鮮。日前洋車夫蘇明誠又以索取車資之故，為貴國水兵白羅德所殺，消息傳來，各界莫不憤慨。深望大使轉告貴國當局，嚴格約束所屬的不法行為，從速嚴懲兇手，撫恤死者家屬，賠償一切損失，并保證今后不再發(fā)生同類事件。

????司徒雷登如何現(xiàn)場答復山大學生，本報記者目前尚未查到檔案記錄。翻閱《山東大學百年史》一書，其“反美怒潮”一節(jié)載，“面對義正詞嚴的《致大使書》，司徒雷登目瞪口呆，無言以對，悻悻而去。這是山大進步同學復校后，掀起的第二次反美高潮?！?/p>

????5月2日，青島媒體報道《司徒雷登離青》：“美駐華大使司徒雷登，于日前抵青后，連日酬酢，茲以公畢，昨日離青，本市各界首長均往滄口機場歡送?！?/p>

????5月7日，美國駐西太平洋艦隊司令柯克舉行記者招待會，對于國立山東大學學生提出的“美軍歸還山大校舍”給予回復：“美軍在青島需要住房，不能讓出?！?/p>

????這一信息表明，司徒雷登離青時，已將山大學生的訴求轉給了美國駐青機構。

????1949年4月23日，人民解放軍攻克南京，紅旗插上總統(tǒng)府。8月2日，司徒雷登黯然離別中國，5日輾轉回到美國。1954年5月，他寫就回憶錄《在華五十年》。

????本報記者查閱發(fā)現(xiàn)，對于以大使身份視察青島這一史實，司氏在書中沒有提及。

????（未經許可，請勿轉載）

延伸閱讀

1948年來青靜養(yǎng)，謝絕見客

青島市檔案史料顯示，在華五十年中，作為“避暑之勝地”，司徒雷登多次來青休養(yǎng)、小住。媒體獲悉后，相關報道均寥寥數(shù)語。但1948年6月17日，與美國經濟合作局援華執(zhí)行人萊普漢同機抵青休養(yǎng)的司徒雷登，因美國駐華大使的身份和國民黨政權已日薄西山搖搖欲墜，備受媒體關注。

6月18日，《民言報》、《軍民日報》報道：“17日中午11時45分，美國經濟合作局援華執(zhí)行人萊普漢乘專機飛抵本市，司徒雷登大使、美太平洋艦隊司令白吉爾少將夫婦等八人同機抵青。”

17日下午，青島本埠媒體記者興沖沖地前往司徒雷登大使下榻的山海關路9號白吉爾少將官邸，擬對其進行專訪。孰料，出面接待的是司徒雷登的華籍陳姓秘書，他解釋說：“司徒大使此來并無任務，純?yōu)橹鹿_和，特來休養(yǎng)，故謝絕會見任何客人，更不會發(fā)表談話?！?/p>

記者詢問司徒雷登病情，陳秘書答謂：“并不嚴重。人老年邁，加之操勞過度，甚感疲憊，如做短期靜養(yǎng)，即可恢復健康?！蓖瑫r，他向記者透露，司氏可能于燕京大學本學期畢業(yè)生畢業(yè)典禮前趕到北平，并親自主持其門生之盛典云。

第二天，在青島匆忙奔走的萊普漢一行中，沒有司徒雷登的身影，證明了其“此來并無任務，純?yōu)樾蒺B(yǎng)”。

《軍民日報》報道，18日晨6時半，萊普漢自市府出發(fā)，參觀各有關救濟及生產部門并表示贊許。萊氏一行在山西路粥廠參觀放粥情形，在東吳家村難童接待所看望難童，后至四方中紡第一廠、中紡機械廠、齊魯公司面粉廠參觀，對于企業(yè)提出的原料短缺生產難以為繼，萊氏應允給予棉紗、小麥援助。

同日下午2時，萊普漢離青飛赴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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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兆新